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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旗飘飘的年代

第三章

时间:2020-03-27 16:02:25   作者:不详   来源:来自网络   阅读:115   评论:0
 21、第二天早上,我还在睡梦中,听见了林小志凄厉的哭喊:爸,妈……

  我急忙穿上衣服,跑到了林家浜的卧室。跑进门,我惊呆了。

  林家浜跟林小志的母亲躺在地上,他们的脖子上都有一道伤口,伤口上的血液已经凝结,成了黑色的。地上有一个沾满鲜血的菜刀。

  林小志趴在那里,哭喊着:爸,妈,你们走了我咋办?你们说话呀。

  我的泪也流了下来,我不知道怎么去安慰林小志,我知道我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。

  我看见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,我拿起来,几行酋劲有力的字映入了我的眼帘:小志,我跟你妈亲走了,我们实在无法在活下去,精神上的折磨和肉体上的痛苦把我折磨的痛苦不堪。我跟你妈已经商量好了,我们共赴黄泉。这辈子我对不起你妈,对不起你,下辈子,我当牛做马报答你们。我们走后,你要好好活着,我相信,这样子的日子一定会过去,我们终有翻身的那天。如果真的有了那天,你来我们的坟上烧张纸,告诉我们一声。代我谢谢周天亮,他叫我们在临死前吃上了白馒头和肉。小志,好好活着…… 父,绝笔!

  我的泪滴掉在了纸上,打湿了那张纸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父亲来了,他拒掉了林小志家里的个木柜的柜子腿,给林家浜和林小志的母亲洗了脸,我们合力给他们换上了干净的衣服,把他们抬着放进了柜子里。我跟父亲拉着两个架子车,拉着两个柜子出了门。我跟林小志的头上都缠着白色的布条,我充当了他们的儿子。在那个年代,给地主送葬已经是很大的风险,更何况给地主两口子戴孝。

  我们走到村口的时候,老四跟几个民兵拦住了我们。

  老四喊着:林家浜跟他的婆姨是畏罪自杀,他们死了也要接受批斗,现在不能埋。

  父亲哆嗦着,指着老四:老四。你狗日的说的是人话吗?少爷少奶奶死的这么惨,你还要批斗?你不怕报应?

  老四推了父亲一把:周疙瘩,你滚一边去,别给脸不要脸。林家浜是啥人?是地主,他是我们阶级斗争的敌人,你给他送葬,还不叫我们批斗,你就是现行的反-。

  父亲大喊着:我是贫农,我是啥反-?你别想给我扣帽子。

  老四挥挥手:去,他棺材拉到大队部,对他们进行批判。

  我喊着:谁敢?

  老四笑了:天亮,你这是干啥?你要组织阶级斗争?

  我说:他们都不在了,咋斗争?

  老四说:这个你别管。

  林小志拉拉我:天亮,你别管了,他给你扣个帽子,你受不了,你现在是公社的人。批斗也是最后一次批斗了。

  我一时间无语。

  几个民兵夺过我跟父亲手中的架子车,飞快的拉到了大队部!

  父亲流泪了,他喊着:老天爷呀,你睁开眼吧,这是啥世道,还叫人活吗?

  ……

  架子车被放在了大队部,老四在哪里大放厥辞。

  我紧紧的拉着林小志的手,林小志的脸上挂着泪珠,他没说话,我在他的脸上看不到悲愤,看到的只是麻木……

  林家浜个林小志的母亲被掩埋了。埋完之后,父亲在那两个土堆前磕了头。

  父亲走了,我跟林小志站在那里,我们都没说话。

  许久之后,林小志转过身:天亮,我没有爸妈了,我现在只有你了。

  我抱住了林小志:放心,不管发生啥,我都不会离开你。

  那年,我十九岁,林小志也十九岁!

  22、         1970年的春节,跟往年一样,-色彩浓,家家户户贴的春联自然都是激进的-口号。

  记得我们村有两户人家因贴春联惹了祸。其中一家对联写得是:“资产阶级要消灭”,“无产阶级要-”。另一家对联写得是:“不忘阶级苦”,“牢记血泪仇”。他们都是请我们村会写毛笔字人给写的,从字句和内容上看没有什么问题。可问题就出在他们家庭成分上,由于他们都是富农成分,这样工作队就要给他们上纲上线:第一家的对联连起来就是:“资产阶级要消灭无产阶级-”。笫二家的对联虽然内容没错,但站在地富分子的立场上就是要跟无产阶级记仇,要反攻倒算。这样一分析性质就严重了,这对联无疑变成了反动标语,大年三十他们被关了起来,在大年初一那天进行批斗。

  批斗那几个富农的时候,林小志也没能幸免。作为地主的残渣余孽,社会毒瘤,无产阶级-的敌人,林小志被民兵押在了大队公社的主席台上。

  批斗的时候,我一直站在最前面,眼睛望着林小志,林小志也望着我,我们没有语言的交流,我的眼睛互相给对方鼓励。老四在哪里唾沫星子四溅,说了些什么我不知道,我只看着我心爱的人。那个世界已经不存在了。

  批斗会结束了,我跟林小志走出了大队部。我们刚想离开,老四在大喇叭开始喊:大家不要走,我们要过一个文化的春节,要过一个-的春节。县上的-小将们来了,我们村的无产阶级-群众要跟-小将一起跳忠字舞。

  大喇叭里面传出来了-歌曲:《大海航行靠舵手》、《敬爱的毛主席》、《在北京的金山上》、《满怀豪情迎九大》和语录歌等歌曲。

  那些红卫兵跟着村里的人一起开始跳,跳舞时手里还要挥动语录本(红宝书)或红绸巾作为道具。它的动作有点像广播体操,多僵直的、生硬的、对机械的物理位移的模拟。舞蹈者全身心充溢着朝圣的庄严感,情绪激荡,但由于舞蹈粗糙、僵硬、稚拙,却又让人产生滑稽的感觉。

  我笑了,林小志也笑了。我用一个不太欠当的词语说就是在群魔乱舞。

  老四走过来:天亮,你咋不跳?

  我没有理他:走,小林,跟我一起跳舞去。

  老四拦住了我们:林小志不能去,他是地主的孙子。

  我无言了,在那个年代,阶级立场是森严的。

  我加入到了忠字舞的队列,在哪里机械性的扭动着。

  杏花在我的前面扭着,她穿着碎花上衣,蓝色裤子,黑色布鞋,大脸盘,圆眼睛,大嘴巴,腰间扎着红绸子。

  杏花悄声为我:天亮,你该找婆姨了。

  我一愣,我还没想过婚姻的事情,婚姻对我来说,是遥远的。

  杏花问:咋了?你瞅到婆姨了?

  我说:没有,不过我还小?

  杏花长大了嘴巴:你还小?你都二十了还小?咱们村跟你一样大的都有娃了。

  我没吭气,想离开,杏花一把拉住我:我给你说一个婆姨。这个女娃是我娘家侄女,叫绣春,是个贫农,家里成分好不说,长得也俊。你们啥时候见个面?

  我说:再说吧。

  我逃似的离开了跳忠字舞的队伍,跟小志往我们家走。

  林小志问我:我看你跟杏花说话,你们说啥?

  我说:杏花要给我说一个婆姨?

  林小志停下来,看着我。

  我问:咋了?

  林小志说:你要结婚?

  我笑了:结啥婚?她就那么说说,八字还没一撇。

  林小志低着头:你结婚了我咋办?

  我心里顿时一沉:你不结婚?

  林小志说:就我这个成分,谁跟我。

  我们都不再说话,广播里的-歌曲更加嘹亮……

  23、        母亲的做饭手艺在群里是最好的。

  我跟林小志回到家里的时候,母亲已经做好了饭。饭菜很简单,麦面和玉米面合在一起做的面条,红薯丸子,洋芋叉叉,细如发丝的洋芋丝炒肉丁。

  父亲把林小志放在了最上面,林小志不坐,父亲说:你是小少爷,我是长工,你应该坐上座。

  林小志说:那都是啥年代的事了。

  父亲说:不管啥年代,啥社会,你永远是小少爷。你以后吃饭都来我们家,叫天亮他妈给你做饭。

  我说:爸,这个主意好,就叫小志来咱们家吃饭,他也不会做饭。妈,你没意见吧?

  母亲没有上桌,家里吃饭,母亲从来不上桌,她在旁边的凳子上坐着,等着给我们添饭:天亮,你爹说啥就是啥。

  林小志说:这个不行吧。

  父亲说:有啥不行的,小少爷。我说句不该说的话,你是我的小少爷,我也把你当儿子看。

  林小志一脸感激:,我……

  我拍拍林小志的肩膀:啥也别说了,吃饭。

  我们刚吃几口,杏花进来了。

  杏花刚进门就喊着:婶子,来的早不如来得巧,我赶上饭点了。

  母亲急忙站起来:杏花,来,吃饭。

  杏花笑着:我不吃了,我刚吃过。我来是有个事给你们说。

  听到杏花这样子说,我的心咯噔一下,林小志也放下碗,看着我。

  母亲问:啥事?杏花?

  杏花说:好事,我给天亮说一个婆姨,是我娘家侄女,能蒸能赣,里里外外一把手,今年还被评为劳动模范。

  父亲问:那个女娃啥成分?

  杏花说:贫农,根正苗红的贫农。

  父亲说:贫农就行。

  母亲说:那个女娃多大了?

  杏花说:十九了,比咱们天亮小一岁。

  父亲沉思一下说:这个事我看着行,就这么定了。

  母亲一脸的笑容:这么说我要当婆婆了?

  我说:爸,我还不想结婚。

  父亲说:你都二十了还不结婚?我跟你妈结婚的时候我才十八。

  母亲说:天亮,你爸说的对,你都这么大了,不结婚,叫村里人看笑话。

  父亲瞪了我一眼:他妈,别理他,这个事就这么定了,改天叫两家大人见见面。

  我还想说什么,但是林小志拉拉我,示意我不要说话。

  杏花说:那就好,我明天就给我娘家捎个话。我先走了。

  杏花扭身走了,我们家的屋子里一片沉闷。

  我看着林小志,林小志的脸上写满了惶恐、不安、失落。

  24、冬天的夜空在白茫茫的大地衬托下更加深邃幽蓝,让人感到冬夜的孤独和凄凉。几颗星星在远处跳动着,一会儿,那星星便隐没在夜空中。天空像被墨水涂抹得一样浓黑起来。

  林小志家的土炕被烧的滚烫,我跟林小志躺在土炕上。

  林小志问:天亮,你真的要结婚?

  我叹息一声:不结婚咋办?我爸我妈都逼我。

  林小志不再说话,把头枕在我的胳膊上。

  我问:你不愿意叫我结婚?

  林小志惨然一笑:我不叫你结婚你能听我的?

  我顿时无语,是呀,命运的安排我们谁能反抗?

  我侧身,看着林小志,月光下,林小志显得更加俊美,如深潭一样清澈的眸子,挺直的鼻梁,薄薄的嘴唇,乌黑的短发。我忍不住在林小志的嘴唇上亲了一口。

  我这一亲,似乎勾起了林小志的浴火。

  林小志抱住我,有些疯狂的脱掉了我的-,也把自己的-脱掉了。他拉着我趴在了他的身上,林小志的两只手紧紧的抱住我的屁股。

  我有些惊讶:你咋了?小志?

  林小志在我的脸上亲吻着:天亮,我怕你结婚了,不理我。我害怕一个人睡,我害怕没有你。

  我顿时无语。

  林小志的手在我的身上摸索着,他的手好像带着火苗,叫我的全身开始燃烧。

  我伸出一根手指慢慢桶进林小志的-,手指借着润滑碰触到肛壁细胞,前前后后进出左左右右搅动着,林小志似乎感觉到了疼痛,吸着冷气。

  我俯下身子,叼住了林小志的-。很投入的用舌头爱抚着这根漂亮健壮的-,轻轻抿抿-,然后慢慢吞吐亦或伸出灵活的舌舔着-,顺流而下到鼓鼓的蛋蛋,用嘴包围着林小志的龙的敏感地带。林小志闭着眼睛,发出了轻轻的呻吟。

  我把林小志双腿被架到肩膀上,缓缓的把我的-插进了他的洞穴里。林小志脸上的表情叫我知道他肿胀难当。

  我没有动,亲吻着林小志,林小志也会吻着我。性行为是天然的,没有任何人教,一种本能叫我们吻的-四射。我感觉到自己的-在林小志的洞穴里慢慢的膨胀,越来越坚硬。林小志似乎适应了我的粗大,-被撑的放松了些,他的脸上露出了快感。

  我看着身下这个帅气的林小志欲想挣扎欲想呻吟的表情,我的-被夹的更紧了:小志,你的屄真的舒服,叫我日进去不想拔出啦。

  林小志羞臊的满脸通红不做回答。也许没有经历价值的断层与折磨,但总归是人力不敌整个的境遇,不能够扭转命运的时候,在这个时候面对着必须接受的结果,无助交织着无奈,凄凉之中隐忍着不甘。

  在我几下轻抽缓送下,原本还在闷着声痛哼的林小志,渐渐体味到了那种美意,忍不住开始呻吟了出来,而那原本颓软下去的-又开始高涨起来,屁股轻轻扭着,迎合着我便得开始快速和大力的抽送。

  我把整根-抽了出来,又哼一声用力捅了进去,噗滋一声,恨不得把自己的整个大卵袋也送进去,那紧密的-,紧紧地包裹着我酸涨的大-,开始泛滥的汁水随着我有力的抽插一点点的被带了出来,粘湿了我的整个卵子。尤其,当我听到林小志那跟猫儿一样的压抑的呻吟,特别的感到满足和亢奋,抽送的也越来越快速越有力。我一前一后的挺动着,全身汗淋淋的像被水浸过了一般。

  我噗滋噗滋狂抽了一阵,然后高吼了一声,-深深地顶进了林小志的-深处,一涨一涨地射了,那火热的液体击打在林小志的深穴里,让林小志也跟着哼哼地呻吟了几声。两手环住了压下来的我的汗湿背部,喘息着心满意足。

  我脑子一阵阵的晕眩,我的-被林小志夹着,跟林小志的屁股的脚死死绞在一起,很久都没放开……

  25、无论我怎么反抗,我的婚事还是被我的父母确定下来。那个年代,父母说了算。

  二月二龙抬头。

  那天,我被父亲捎话叫回了家里。

  我回到家里的时候,母亲正兴奋的抱着一个母鸡,在摸母鸡的屁股,看看有没有蛋。见我回来,母亲放下手里的鸡:天亮,赶紧进窑去,绣春正在等你。

  我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,但是我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窑洞。

  窑洞里,杏花跟一个女孩子坐着。那个女孩子皮肤比较黑,弯弯的眉毛下一双圆眼睛,小嘴巴,两条长长的辫子搭在胸前。身上穿着红色的棉袄,蓝裤子,一双黑色的圆口布鞋。

  杏花嫂子看见我,说:天亮回来了。

  我说:嫂子,你来了。

  杏花说:这是绣春。

  绣春站起来,用手撕扯着自己的棉袄衣角。

  我的脸红了,不知道说什么。

  杏花看看绣春,看看我:你们两个说说话,我先出去了。

  杏花走出了,窑洞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  绣春低着头,咳嗽了一下说:听说你是高中文化。

  我说:嗯,念到了高二。

  绣春说:我们家穷,没念过书。不过我上了冬学,识字。

  那时候,我们流传着这样子一个顺口溜,就是“吃完饭,洗了锅,背上娃娃上冬学”。冬学就是在农闲的时节里,村里那些不识字的人晚上去大队部学习,识字。也就是最早的扫盲。

  我说:识字不识字的,没啥。

  绣春说:你是公社的人,你不嫌弃我吧。

  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我真的想大声的告诉这个女孩子,我不喜欢她,我喜欢林小志,但是我不敢。

  见我没有说话,绣春又问:你是嫌弃我?

  我说:这有啥嫌弃的。

  绣春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:你在公社上班,我在家里挣工分。我能干活,一个人一天挣十个公分。

  我说:那就好。

  我们又陷入了沉默。

  很多年后,我读到路遥的《人生》,我总想起我跟绣春第一次见面,我感觉我就是那个高加林,绣春就是宋巧珍。

  母亲端着两碗荷包蛋进来了,母亲的到来打破了我们的寂静。

  母亲笑着说:来,闺女,吃荷包蛋。

  绣春说:婶子,我不饿。

  母亲说:走了那么远的路,还能不饿,你快点吃,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。

  绣春看看我,有些羞涩的端起碗,慢慢的吃着。

  母亲把我拉出了窑洞:天亮,我感觉那个女娃不错,屁股大,好生养,进门一定能给你生几个娃娃。

  我有些悲哀,在母亲的眼中,女人就是做饭生孩子的。

  我说:妈,我真的不想结婚。

  母亲瞪了我一眼:不结婚咋行?你想气死我跟你爸?啥也别说了,快进窑里,招呼一下人家女娃。

  我再次走进了窑洞,没有理绣春,吃完了母亲做的荷包蛋。

  绣春站起来:没啥事我先回去了,我下午还要上地里干活。

  我说:行,我送送你。

  我把绣春送到了村口,绣春走了。当我转身准备回家的时候,我看见林小志站在我的身后。林小志不说话,只是死死的盯着我。

  我笑了:你这是干啥?想吃我?

  林小志抓住我的手,狠狠的咬了一口,我痛的大叫起来。有两行热泪从林小志的眼睛里流出来,掉在了我的手背上。

  林小志松开我的手,跑开了。

  我站在那里,呆呆的看着他,心里万般滋味……

  26、三月,本是桃红梨白,然而,今年冬的余威,似乎特别强劲,至今尚不想褪尽那股让人生厌的寒意。

  毛主席是说: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,到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。为了响应“知识青年到农村去,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,很有必要”的指示,大批知青开始上山下乡,形成了老三届1968年当年在校的初中和高中生(1966、1967、1968年三届学生,后来被称为“老三届”)。

  我们镇上也有知青的不断涌入。大汽车拉着那些穿着绿色军装,带着绿色帽子,背着书包,拿着毛主席语录的青年大批涌入。刘憨虎叫我带队,把三男五女八个知青带到我们村,进行安置。

  带着那八个知青,坐着拖拉机,我们开始往乡村赶。那群城里的十七八岁的孩子看着山里的一切,都是那么的新鲜好奇,他们叫着,喊着,兴奋地跳着。他们不会知道,乡下日子的苦闷,还要艰难。我不知道,这些乡下的知青会咋样面对以后的生活,他们能不能适应以后的日子。

  离村子越来越近了,一块块梯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。绿油油的麦田里,有很多人在拉着架子车,给麦地里拉土粪。俗话说,庄家一枝花,全靠粪当家。现在正是给麦田施肥的时间。

  一个女知青指着麦苗兴奋的叫起来:看,韭菜,这里的韭菜好多,我们可以天天吃韭菜盒子了。

  另外一个女知青也喊:是呀,这里的韭菜比城里的好。

  一个剪着短发,个子很高,柳叶眉,细长眼睛,皮肤很白的女知青瞪了她们一眼:那不是韭菜,那是麦苗,

  一个男知青问:夏雪,你咋知道那是麦苗?

  夏雪说:我外婆家就在乡下,我以前经常去乡下。

  拖拉机到了大队部门口,老子垃圾着鞋子从大队部走出来。

  老四说:欢迎你们眼,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,你们一定要在这里发挥你们的热血和力量。

  老四说话永远是一套一套的,这些词语不知道他是从那个最高指示上听到的。

  八个知青齐刷刷的举起手臂,大喊着:我们要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。

  老四拍着手:好好好,说的好。

  老四的目光从几个女知青的身上扫过,色眯眯的,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夏雪的身上。

  我问:老四,把他们安顿到那里?

  老子用手摸着下巴:这样吧,把女知青安顿到林小志家里,叫林小志住到学校。男知青嘛,对了,叫他们住到大队部,大队部有一个窑洞,一直闲着。

  三个男知青一窝蜂的钻进了窑洞里,他们开始铺被褥,收拾窑洞。

  我带着五个女知青,来到了林小志家门口,等着林小志。老四已经派人去找林小志。

  一个女知青问我:你们村都有啥活?

  我说:很多,修水保,修梯田,收割麦子,还要种玉米,给地里拉土粪。

  另外一个女知青惊叫起来:这么多,我们咋干?

  又有一个女知青插嘴了:毛主席说了,一切敌人都是纸老虎,没啥可怕的。我们把这些活就当成纸老虎。

  林小志回来了,阴沉着脸,我理解他,自己的家里被人霸占了,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。

  林小志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到了林家浜的卧室里,把另外三孔窑洞腾了出来。女知青们两两住下,剩下夏雪一个人,住在了西边的窑洞里。

  林小志抱着被子要走,夏雪跑出来:大哥,我忘了拿枕头,你有多余的枕头吗?

  林小志看看夏雪,转身回窑洞,拿出一个新枕头,还要一个新枕巾,递给夏雪。

  夏雪说:谢谢呀。

  林小志说:没啥,出门在外,谁没有一个难处。

  夏雪问:这个枕巾多少钱,我给你。

  林小志说:算了,不用了,我们自己家里的。

  夏雪还想说什么,林小志再次转身回到窑洞,抱出了被子,跟着我走出来了。站在门口,林小志看着,他的泪光朦胧。

  我说:小志,要不要我去找老四,叫他给那几个女知青换个地方。

  林小志说:算了,说了也白说,不在这里住也好,每次回来,都能想到我爸我妈。

  我跟林小志去了村上的小学,林小志给学生上课,我给他整理床铺。

  27、村子的中年有一个用砖头建成的石碑,很高,石碑上有五角星,五角星下,使用白色的石灰末平的,白灰底上面写着大红字:为人民服务!大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楷,小楷上全是毛主席语录:世界是你们的,也是我们的,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。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,正在兴旺时期,好像早晨八、九点钟的太阳。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。世界是属于你们的。中国的前途是属于你们的……我们叫它语录塔。

  每天早晨跟晚上,村里的人听到打铃的声音,都要来到这里,向毛主席请示,晚上,又要聚集到这里,向毛主席汇报。就是所谓的“早请示,晚汇报”!

  收工了,八个知青灰头土脸的扛着铁锹,拉着架子车,踏着夕阳,来到了语录塔前,向毛主席汇报!

  说是汇报,其实就是喊喊口号:

  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

  为了向毛主席敬献忠心,我们可以牺牲一切

  一心想着毛主席,一切为了毛主席

  生为毛主席而生,死为毛主席而死

  毛主席支持我支持,毛主席反对我反对

  把对毛主席的忠诚,融化在血液中,铭刻在脑海里,落实在行动上

  (三忠于四无限)

  ……

  汇报结束后,语录塔前一篇嘈杂。很多知青抱怨着,说自己的手破了,腿肿了。什么“ 生为毛主席而生,死为毛主席而死”成了他们的一句口号。夏雪显得很沉静,她自己一个人拉着架子车,准备离开。

  老四走上去,嬉皮笑脸的问:夏雪,干活累不?

  夏雪疲惫的笑着:还行。

  老四说:看你细皮嫩肉的,肯定干不了农活,要不我叫你到村上小学教书去。

  夏雪一愣:教书?

  老四说:对呀。

  我走上去:老四,不是林小志在哪里教书嘛。

  老四说:林小志是地主的狗崽子,必须有一个-群众监视着,免得他毒害无产阶级-群众的后代。

  我在心里暗暗的叫骂着:毒害你个流氓,你还不是看上了人家夏雪。

  老四说:夏雪,你要想去,我们现在就去学校看看。

  夏雪点点头。

  老四跟下雪走了,边走边说着什么。

  我有些不放心,跟了过去。

  走进那个学校的时候,林小志正在煤油灯下看书。见老四进来,立马把书塞进被窝里,站起来。

  林小志说:-好!

  老四瞪了一眼林小志:你最近教书咋样?

  林小志说:报告-,我一直反思自己的罪行,认认真真教书。对贫下中农的娃尽心尽力。

  老四说:这还差不多,这是夏雪,城里来的知青。

  夏雪说:-,我们认识,我在他们家住。

  老四冲着夏雪色眯眯的笑着:那就好,从明天起,你跟林小志一起教书。你要时刻监视他的反-行为,不要叫他露出资本主义的尾巴。

  夏雪说:我知道,-。

  老四还想说什么,回头看看我:天亮,你给他们讲讲最高指示,我还忙着,走了。

  老四走了出去。

  夏雪坐在了林小志的炕边,拿起了林小志的书:你也喜欢看书?

  林小志点点头:喜欢,不过这些书现在不叫看。

  夏雪说:我们家以前也有很多书,但是都叫收走了。你这本《茶花女》能叫我看一下吗?

  林小志说:你拿去看吧,不要叫-看见了。

  夏雪说,我知道。

  我跟林小志,还要夏雪聊了很多,说了自己上学的趣事,说了自己对未来的憧憬。正聊得开心,母亲来了,叫我回家去。我说明天回去,母亲说不行,我父亲有重要的事情。没办法,我只能离开学校,跟母亲回家,夏雪也走了出来,我顺道送了她。

  28、母亲叫我回去之后,告诉我,绣春明天要去镇上开劳模大会,叫我招待一下,给绣春买点东西。

  我没吭气,去我的窑洞睡觉了。我怎么也睡不着,我一直想着林小志在干啥。

  早上,当我走到学校的时候,林小志在上课,夏雪弯着腰在教室外面生炉子做饭。我的心中有一点点痛,我忽然感觉林小志跟下雪像夫妻,林小志不属于我了,他属于那个叫夏雪的女人了。

  我回到了公社,开始了一天乏味无聊的工作。刘憨虎要在劳模会上讲话,叫我给他写了发言稿。刘憨虎走后,我一个人在自己的窑洞办公室里坐着,脑子里很乱。

  中午,我那着碗去食堂吃饭的时候,绣春走进了公社的院子。

  我走过去:你来了。

  绣春把红色的毛主席语录抱在胸前:嗯,我们刚开完会。

  我说:我们去外面吃点饭吧。

  绣春点点头。

  我跟绣春走出了公社,来到了街道上的人民公社大食堂。大食堂里冷冷清清的,一个肥胖的厨师在哪里打盹。我拿出两票,买了两碗面条,一盘土豆丝炒肉。吃饭的时候,我们都没说话,我有些无聊的看着墙壁上红字标语:军民团结如一人,试看天下谁能敌!、誓死用生命和鲜血保卫党中央,保卫毛主席,保卫中央文革领导小组……

  吃完面条,我盼着绣春走,但是她没有走的意思。当我们走过镇供销社的时候,我想着进去给她买点东西把绣春打发走。

  供销社里,几个售货员正在给顾客挑选花布。贺洪钢看见我,急忙走过来:天亮,要买啥?

  我说:我不买,给她看看。

  贺洪钢看看绣春:这是你婆姨?

  我有些脸红:别瞎说,不是。

  贺洪钢说:我们新进了围巾,你要不,我给你拿。

  我摸摸口袋:我没有带布票。

  贺洪钢说:这个就不好办了。

  绣春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布票:我有。

  绣春选来选去,终于选了一条桃红色的围巾。绣春围上围巾,有些羞涩的看着我,我没有理她。

  为了支开绣春,我说:贺洪钢,刘主任叫我找你有点事。

  贺洪钢脸一下子变得有些苍白,他跟刘憨虎的事情现在是公社里人人尽知,都说他是靠着卖屁股进入供销社的。

  贺洪钢问:刘主任叫我干啥?

  我说:这里人多我们去别的地方说。

  绣春说:你们有正事你们说吧,我先回去了。

  绣春走了,我常常的松了一口气。

  贺洪钢把我领进了他的宿舍,贺洪钢的宿舍很干净,白色的床单,印花被子,粉色的枕头。

  贺洪钢比上门,急切的问我:你现在可以说了吧。

  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,贺洪钢显得更加急切:是不是上面又有啥指示,对我们这些地主要批斗?

  我说:不是,刘主任叫我问问你这几天咋样?咋不去公社。

  贺洪钢常常的松了一口气:是这个事。你告诉刘主任,我们供销社最近忙,我有时间一定去。

  我有些讥笑的看着贺洪钢:你是看不上刘主任吧?

  贺洪钢楞了一下,不再吭气。

  我忽然感觉到他有些可怜:其实……我也不知道咋说。你出身不好,不那样也没办法。

  贺洪钢笑笑:是不是你们都知道我跟刘主任……

  我说:也没多少人知道。

  贺洪钢不再说话,思考着什么。

  我见状,急忙走出了他的宿舍。

  29、三月轻盈的脚步,在柔软的雨丝中穿行,在盈盈的笑意中,柳梢绿了,草地渐茵。在春的旋律里,宛如窈窕淑女,欲语还羞,曼妙的舞姿,柔美的气息。

  1970年的文化生活是贫乏的,那时候只有-样板戏(“样板戏”的正式名称为“-样板戏”(1966年12月26日《人民日报》发表的《贯彻执行毛主席文艺路线的光辉样板》一文,首次将京剧《红灯记》、《智取威虎山》、《沙家浜》、《海港》、《奇袭白虎团》,芭蕾舞剧《红色娘子军》、《白毛女》和“交响音乐”《沙家浜》 并称为“江青同志”亲自培育的八个“-艺术样板”或“-现代样板作品”。1967年5月31日《人民日报》社论《-文艺的优秀样板》一文,正式提出了“样板戏”一词)。

  三月,刘憨虎把为了彰显自己的功绩,在我们公社成立了文艺小组,我们公社开始排演《红灯记》。因为我上学的时候唱过秦腔戏,所以我被抽调,暂时开始排演《红灯记》。我演的李玉和,贺洪钢演铁梅。我知道刘憨虎把贺洪钢跟我调在一起,是为了他跟贺洪钢-方便,也名正言顺。

  刘憨虎叫来了几个会唱秦腔的老师,给我们排演。我跟贺洪钢,还有另外几个演员努力排练,不到一个月的时间,《红灯记》已经成了。

  为了展示自己的功绩,刘憨虎叫我们暂时停止工作,下乡演出。

  那天早上,我早早的起来了,当我端着洗脸水走进刘憨虎的房间的时候,刘憨虎躺在炕上,贺洪钢跪在他的旁边,给他吃-。看见我进来,贺洪钢的脸红了。

  刘憨虎急忙用被子盖住自己:你眼瞎了,这么早进来。

  我说:我来给你送洗脸水。

  刘憨虎把一个枕头扔向我:送你妈的屄,送洗脸水。滚!

  我走出去,给他们掩上门。

  我在自己的窑洞里洗完了脸,在院子里等着,不久,贺洪钢从刘憨虎的办公室出来了。看见我他的脸有些红。

  贺洪钢走过来:咱们啥时候走?

  我冷冷地看了一眼贺洪钢:你跟领导在一起,你还问我干啥?

  贺洪钢有些尴尬,不吭气了。

  其他几个人来了,我们站在院子里,等待着刘憨虎的指示。

  刘憨虎踱着步子从窑洞里走出来,他做了一些指示之后,叫拖拉机拉着我们去白沟村演出。

  白沟村在距离我们镇很近,大概十里路。

  那晚,我们在白沟村演出,演出相对比较成功。因为贺洪钢扮相俊美,很多人都把他当成了女人,当我们演完,在后台卸妆的时候,围观的人发出一阵子惊呼:演铁梅的是个男的?

  顿时,贺洪钢成了我们这个文艺小组的红人。

  演出完了之后,村上的干部用白馒头,白菜肉片招待我们。那时候的文化生活过度贫乏,这样子的演出在那些乡下人看来,是精神文化饕餮盛宴。

  30、那晚,我们住在白沟村大队部。第二天早上,我们还在睡梦中,我听见院子里有说话的声音,我趴在窗户上向外看。看见贺洪钢跟一个扎着长辫子的女孩子在哪里说话。

  那个女孩子说:老同学,还不认识我了。

  贺洪钢说:咋能不认识你,邱一萍。

  邱一萍笑了:我以为你现在是红人,不认识我这个乡下丫头了。

  贺洪钢说:咋可能。

  邱一萍问:听说你再镇上的供销社?

  贺洪钢点点头:我在那里有一段时间了,咋没见你去我们供销社买东西。

  邱一萍说:我在家里劳动,不太去镇上。

  贺洪钢说:以后想买啥,你找我,我给你弄。

  邱一萍说:那好,看来你还没忘记我这个老同学。不跟你说了,我先走了。

  邱一萍走出几步,有转身:你们晚上去哪里演戏?

  贺洪钢说:可能去十甲村。

  邱一萍说:那我晚上去找你,顺便看看戏。

  贺洪钢说:你干了一天活,不累呀。

  邱一萍羞涩的笑笑:不累。

  邱一萍转身跑了。

  贺洪钢回到了窑洞里,看见我坐在炕上,他意思到了我刚才看到了一切:刚才是我的老同学邱一萍。

  我说:嗯,我听见你们说话了。看样子那个女娃对你有点意思。

  贺洪钢叹息一声:她咋能看上我,我成分不好。

  我跳下炕,洗了脸,我们没事开始在白沟村转悠。

  白沟村跟我村一样,到处是阶级斗争的标语,工地上,那些村民们在干活。我们走过一块梯田的时候,看见了邱一萍,邱一萍正在担土。

  贺洪钢跑过去,夺过了邱一萍手中的扁担,开始帮着邱一萍担土。

  演李奶奶的那个演员说:这个地主家的少爷看样子动情了。

  一个演员说:他是剃头担子一头热,他是地主成分,那家姑娘愿意跟着他?

  ……

  晚上,我们又开始演出了,在十甲村。

  演出完,在后台卸妆的时候,邱一萍跑进来,拿着一个热乎乎的蒸熟的红苕。

  邱一萍把红苕塞给贺洪钢:快点趁热吃,很甜的。

  贺洪钢问:你咋不吃?

  邱一萍说:我吃过了,这是去年的红苕,可金贵了。

  贺洪钢吃着红苕冲着邱一萍笑,很甜蜜的样子。

  大队部给我们开饭了,是白面条和洋芋丝。贺洪钢领了饭,端到了一个角落,跟邱一萍在一起吃着。那个年代,白面条是稀罕。

  邱一萍说:你吃吧。

  贺洪钢说:你吃,我们这几天一直吃好的。对了,你们村离这个存十几里地,你一个人咋来的?

  邱一萍说:我一路小跑来的。

  贺洪钢愣了一下:你不累?

  邱一萍说:不累。

  我知道那是爱情的力量,爱情可以叫人感觉不到累。

  吃完饭,贺洪钢去送邱一萍了。半夜的时候,他才回来,回来的时候,还哼着:听奶奶,讲-,英勇悲壮……

  贺洪钢那里知道,他跟邱一萍的爱情也是英勇悲壮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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